地下室擺滿了十幾台夾娃娃機,但是機器裡面放的大多是一些外型不太討喜的娃娃或是電玩周邊商品,因此人並不像一樓那麼多,也比較安靜。

他才剛走到樓梯口,就聽到幾名女學生撒嬌似的聲音——

「大哥哥好厲害喔!你是怎麼夾到這麼多娃娃的啊?」


「對啊對啊,也教教我們成功的秘訣嘛~」


「哈哈哈哈……美女們,妳們來問我真是太有眼光了!這樣吧,只要叫我一聲〝學長〞或是〝師父〞的人,我就把想要的娃娃夾給她,妳們說好不好啊?」


「好啊好啊~」


女孩們發出咯咯的輕笑聲,顯然被這名男子逗的相當開心。


羽海瞇起眼睛,臉色頓時變得相當難看,那聲音的主人他再熟悉不過了。


「〝師父〞、〝學長〞~人家也好想要那些娃娃喔,夾一個給人家嘛?」


紫苑抬起頭,看到一張擠在他前面這台夾娃娃機對面玻璃上的怪臉,因為那模樣看起來實在太過詭異,再加上那句咬牙切齒、充滿怨念的恐怖聲音,讓原本圍在他身邊的女孩們紛紛退了開來。但紫苑卻毫不引以為意,反倒露出了一張大大的笑容。


「真是的,早點叫不就得了?」




紫苑跟羽海並肩走在大街上。更正確的說法是,羽海必須要疾走兩三步,才趕得上紫苑的一步,這當然也是因為身高差的關係。

因此,紫苑自始至終都走在羽海的前面。


他一邊吹著口哨,一邊好整以暇的漫步著。


會把頭髮染成紫色的傢伙絕對是個變態——這就是羽海對他這名領導學長的第一印象。


但,這倒也不是他討厭紫苑的主要原因,那只是其中之一罷了。


「紫苑……你身上那些行頭都是從遊戲中心裡夾來的嗎?」


「怎麼,你想要?」紫苑笑嘻嘻的晃了晃手中的布偶。「可惜~就算如此我也不會給你喲☆」


「誰想要那種鬼東西啊!」羽海終於爆發出他壓抑已久的怒吼。這個娘娘腔!死變態!


一年前兩人在分發典禮那天首次見面的時候,看著紫苑那頭打薄的紫色短髮和耳垂上那些絲毫不輸自己的耳洞數量,羽海原本還以為他是個單純的騷包男而已。耳洞不稀奇,他自己也有打。雖然紫色頭髮看起來讓人覺得不太舒服,不過——也僅只如此而已。


在會場內等待分發領導學長的初級審判士,包含自己在內總共有一千多名。會場另一側則是和新生數量相同的中級、高級審判士們。他們要在這場典禮中挑出自己的直屬學弟,並在未來三年內帶著他們一起出任務。


雖然要選擇誰當自己的直屬學弟是這些前輩們的權利,但是他跟這傢伙怎麼看都不可能處得來,他以為紫苑對自己應該也會有相同的想法。


但是當這個身高將近一百九十公分、眼神看起來吊兒郎當的男人走到羽海面前,指名要他當自己的學弟時,他只有一種錯愕的感覺。而那份震驚,就在紫苑轉身的那一刻,羽海在他背後看到那隻至少有半公尺長的兔子布偶背包時到達了頂點。


看來這次根本是抽到〝大凶〞了啊……


「有件事我一直很想問你,整天背著那個兔子背包走來走去到底有什麼意義?還有放在裡面跟夾在外面的那堆玩偶!不覺得很噁心嗎?現在就連路邊的女孩子都不流行這種打扮好不好!難道你是少女系戀物癖?」


「像你這種小孩子就不懂了,隨身攜帶布偶正是我增加萌點的方法。」紫苑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我聽你在放屁,這會萌才有鬼!一個大男人把自己弄得不男不女像話嗎?」


紫苑背後那個布偶背包,大到足以把審判士制服背後的那個圖騰整個擋住,有時羽海甚至會懷疑這就是他的意圖,雖然他不曉得紫苑這麼做的原因是什麼——


但有件事他非常肯定,那就是走在紫苑旁邊這件事真的讓他覺得很丟臉。


「親愛的學弟,這麼說來我也有件事想問你。你明知道上頭派給我們這一組的工作都是在打雜,而且現在還是大白天,你背後老是背著那把大刀到底想做什麼?是想恐嚇無辜的路人,還是你有扮裝癖?」


「這把劍有名字,它叫大將!再說我才不是什麼扮裝癖,這是我的魔具,審判士隨身帶著他的武器是天經地義的事!」


「喔,隨便啦……反正也沒人會在乎這個。」紫苑漫不經心地挖了挖耳朵,繼續往前走。


「白塔裡的佈置工作還沒做完,你現在馬上就跟我滾回去!」


「不~要。」


到底誰才是誰的領導學長?為什麼他變成了那個催促紫苑去工作的人?羽海脹紅著一張臉,他站在原地,怒視著紫苑漸行漸遠的背影。


我說,其實你這傢伙根本就一點都不想當審判士吧!」


紫苑停下腳步,轉過身。


「你並不是我,又怎麼會知道我真正的想法?」


橘色的夕陽餘暉斜照在紫苑身上,和他隔著一段距離的羽海分辨不清他眼中的神情,但他隱約看得到紫苑那上揚的嘴角。


「我倒是很想知道你這麼拼的意義是什麼。」


「……該死。」


羽海低聲咒罵了一句。一定是這樣沒錯。身為一名審判士,除了必須大部份的時間都必須在夜晚工作、和幻人戰鬥、不能太常回家以外,還是有很多好處的。像是薪水很高,家人也可以在教會的安排下搬到白藥區裡——這可是神音大陸中僅次於市中心以外最安全、地價也最貴的地方,所以紫苑就算不想做事也打算賴著不走,這完全是理所當然的事。


他真是倒了八輩子楣,才會遇上一名根本只想混吃等死的領導學長。搞不好紫苑這傢伙從一開始就是預謀好的,選了自己這個其他審判士眼中的拖油瓶,就更不會被分配到重要的任務,他反而落得輕鬆。


「總有一天你會後悔選擇了我,紫苑。」羽海咬牙切齒地說。


他還得忍受這個人整整兩年的時間……但是這段期間他絕對不會讓紫苑那麼好過,他會讓這個老油條明白他想成為頂尖審判士的鬥志跟決心,並對自己的無能感到羞愧不已。


「在那之前我比較想先聽到你稱呼我為〝學長〞,畢竟直呼領導學長的名字是一件很沒禮貌的事。」


「想得美……要我叫你一聲學長的話,就先把你身上的布娃娃扔了再說吧!臭娘娘腔!」


羽海向紫苑做了個誇張的鬼臉,然而他和那堆該死的布偶不知何時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一個月前——

時序入冬,半夜的繁華街上的行人早已寥寥無幾。一路走來,慎所看到的,除了幾個發酒瘋的醉漢以外,就是深黑色西裝的彪形大漢們、穿著雨衣、手上舉著牌子,舉止鬼鬼祟祟的男子以及穿著暴露的酒店小姐零零落落地散佈在街頭。


他不是第一次來到黑藥區,卻永遠也無法習慣這幅景象。


在這條酒店、夜總會等尋歡場合紛紛林立的街道上,穿插著幾棟老舊到看的出戰後也不曾重新修建過的房子,形成一幅不協調的奇妙風景。建築物中所傳出的音樂聲震耳欲聾到讓人頭痛的程度,顯得寥無幾人的街道更形孤單。


每當經過這條街時,慎總是會下意識加快腳步,但是不管他再怎麼小心,都還是會有被趁機攔下的時候。


「小弟弟,來我們店裡坐坐嘛~天氣這麼冷,就讓大姐姐來溫暖你的身體吧?看你這麼可愛,我會算你便宜一點喔。」


從路邊裡衝出來攔住他的女子,看起來大約二十五、六歲。她有著一頭美麗的大波浪長髮,頭部的左上方別著一朵巴掌大的假花。假花的周遭纏繞著無數五顏六色的小珠子及人工寶石。這副打扮讓慎想起他小時候在戰後遺蹟館中看過的幾幅畫報,褪色泛黃的新聞紙上印著幾名類似穿著的東方女子的照片,散發著濃濃的異國風情。


女子臉上的妝雖然化的濃了點,但仍看的出濃妝下那副姣好的輪廓。從她身上開著高叉的旗袍縫隙中,一條穿著高叉吊帶襪的性感美腿此刻更是肆無忌憚地勾著慎的右腳。


「那麼……我可以用這個來代替我自己嗎?」


不知何時,黑髮少年的掌心裡已經多了一隻圓滾滾的水獺布偶。女子接過這隻小水獺,開心地撫摸著布偶身上柔軟的灰色鬃毛。


「哇啊~它好可愛喲!」


看著女子臉上發自內心的笑容,慎不禁也跟著笑逐顏開。


「莉莉小姐,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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